常人看不见的塔尔寺

　此次赴西北拍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不能不提我的搭档摄影师老孙，更不能不提他教会了我上房。

　　从甘肃的第一站拉卜楞寺，老孙就开始往房上爬。藏式寺庙建筑大多是高高的方台造型，上小下大，殿顶装饰着鎏金的经幢、法轮、金羊等饰物。殿堂一般建在平房围成的四合院里，进了院子，殿堂需仰视才见。信徒走进来，无不获得庄严与震慑之感；而摄影师要表现建筑的整体风貌就受了限制。从地面上拍，不仅建筑变形，而且看不到殿顶的形状和饰物。打那儿起，他一进院就朝院子西南角寻摸。后来我才意识到，他在西藏拍过布达拉宫，了解藏式建筑，知道大殿对面的平房一定是平顶，院角一定有梯子。于是，在管事喇嘛的允许下，老孙英勇地扛着机器上了房。我最初只是对他追求完美的精神钦佩不已，站在下边为他拍摄工作照。到了漂亮的上续部学院，我终于禁不住诱惑，抛却窈窕淑女的羞涩，平生第一次跟着上了房。我惊喜地发现，大殿的视觉偏差果然被纠正了。这时候，阴云正好裂开一条缝，阳光斜射过来，远处一座座殿堂的金瓦被照得熠熠发光。我体会到了房上的美妙风景。

　　自此以后，老孙不断地“蹿房跃脊”，不是爬到栏杆上拍张掖的大卧佛，就是顺着残破古堡的裂缝爬上去拍锁阳城全景，要不就是爬到对面的高山上俯拍寺庙建筑群。身手之矫健，全然不像五十多岁的人。当然，要不是各地文物界同行积极配合，我们也不可能获得理想的拍摄角度。

　　在青海湟中县塔尔寺，我再次跟着老孙上了房，并幸运地领略了许多一般游客见不到的景致。首先是大金瓦殿里的大银塔。

　　据传，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在这里降生，他的母亲把他的胞衣埋在现在大银塔的位置。不久，这里长出一棵菩提树，十万片叶子每片上都现出一尊狮子吼佛像。他母亲在此修了一座小塔。后人又在小塔基础上建了一座11米高的鎏金银塔，继而修建了塔尔寺。两层楼的高大殿堂幽暗神秘，大银塔顶天立地，从二楼的回廊间直伸向殿顶，在塔下，善男信女谁也不能见它的全貌。在青海文物处邵先生和寺管会年轻的阿喀（喇嘛）桑杰的斡旋下，我们获准顺着漆黑的楼梯上到二楼。掀开回廊上的帷幔，大银塔才完整地展现在眼前。

　　大金瓦殿的二楼，只有两三米宽的一周回廊。四面长长的地台上，围满排列整齐的酥油灯。晃动的灯影里，一排喇嘛低声念着经。楼下不时传来的幽幽哭声，和着串串如豆的灯火和飘散在殿顶的诵经声，令人毛骨悚然。邵先生告诉我，有一家人家死了人，来此做佛事，喇嘛们在念经超度亡灵。点多少酥油灯，要看他们出多少钱。看来这家是有身份的人。

　　塔尔寺的建筑十分密集，拍摄最重要的大金瓦殿的外景，我们不得不登上大经堂的房顶，置身于林立的鎏金经幢、宝塔、宝瓶和法轮中间。俯身望去，大金瓦殿门前热闹非凡。身穿紫红色袈裟的喇嘛们围坐在木条钉成的矮架旁，清点擦拭着酥油灯。远方来的喇嘛和男女信徒面向殿门，一遍遍扑倒在特制的木板上磕着长头，五体投地的身姿，虔诚得令人恐惧。听说，那木板早被磨穿过多次，最近是新换的。

　　小金瓦殿面前，围成一周跑马楼。二楼回廊的尽头，布幔遮挡的暗影里，一只长长的野兽的黑影把我吓了一跳。战战兢兢走到近前，原来是一头巨大的牛的标本，高昂的双角和身上，披挂着一条一条哈达。小金瓦殿回廊的两侧，排列着许多这样的动物标本，有野牛，有熊，还有羚羊，它们是寺里的神物。野兽们有的将犄角探出布幔，有的把蹄爪搭在栏杆上，从下面隐约看到这些如生的身影，十分可怖，更何况我就在它们跟前。

　　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心有余悸。为了拍一个镜头，我们爬到山坡上一所僧舍的房顶。尚未爬上梯子就听到上面有狗叫声。我生性怕狗，躲在旁人身后胆怯地往围墙边靠。角落里的一只大狗，锁着链子还狂吠不止。平台中间那条小狗崽也凶着呢，还好有人拴着。他们告诉我，那是藏獒，长大了站起来比人还高。我拍的那张建筑构图还算稳定，可谁知道背后正有两只狂犬，让我汗毛倒竖——这就是老孙寻找制高点，带着我上房的结果。